原文:
“由此观之,贤人深谋於廊庙,论议朝廷,守信死节隐居岩穴之士设为名高者安归乎?归於富厚也。是以廉吏久,久更富,廉贾归富。富者,人之情性,所不学而俱欲者也。故壮士在军,攻城先登,陷阵卻敌,斩将搴旗,前蒙矢石,不避汤火之难者,为重赏使也。其在闾巷少年,攻剽椎埋,劫人作奸,掘冢铸币,任侠并兼,借交报仇,篡逐幽隐,不避法禁,走死地如骛者,其实皆为财用耳。今夫赵女郑姬,设形容,揳鸣琴,揄长袂,蹑利屣,目挑心招,出不远千里,不择老少者,奔富厚也。游闲公子,饰冠剑,连车骑,亦为富贵容也。弋射渔猎,犯晨夜,冒霜雪,驰阬谷,不避猛兽之害,为得味也。博戏驰逐,斗鸡走狗,作色相矜,必争胜者,重失负也。医方诸食技术之人,焦神极能,为重糈也。吏士舞文弄法,刻章伪书,不避刀锯之诛者,没於赂遗也。农工商贾畜长,固求富益货也。此有知尽能索耳,终不馀力而让财矣。“
关键注释补充:
廊庙:原指宫殿廊庑和宗庙,此处代指朝廷。
守信死节隐居岩穴之士:指两类人 —— 坚守信义、以死尽节的忠臣,和隐居山林、追求名节的隐士。
廉贾归富:“归” 是 “终究、最终” 之意,指廉洁的商人不贪眼前小利,注重信誉,最终能积累财富(与 “奸商逐利而败” 形成对比)。
攻剽椎埋:“攻剽” 即抢劫,“椎埋” 指用铁锤杀人埋尸(代指杀人盗墓等恶行)。
揄长袂、蹑利屣:“揄” 是 “扬起”,“袂” 是 “衣袖”;“蹑” 是 “穿着”,“利屣” 是古代女子穿的尖细舞鞋(便于起舞)。
焦神极能:“焦神” 即耗尽心神,“极能” 即施展全部本领。
没於赂遗:“没” 是 “沉溺、被诱惑”,“赂遗” 指贿赂之物(此处指官吏被贿赂腐蚀)。
畜长:“畜” 通 “蓄”,指畜牧业主;“长” 是 “业主、经营者” 之意。
译文:
由此看来,贤能之人在朝廷之上深谋远虑、议论国政,那些坚守信义、为节义献身,或是隐居山林以博取名望的人,最终追求的是什么呢?都是为了财富和富足啊。因此,清廉的官吏能长久任职,任职越久就越富足;廉洁的商人终究能致富。追求财富,是人的天性,是不用学习就与生俱来的欲望。
所以,壮士在军队中,攻城时率先登城,冲锋时深入敌阵、击退敌人,斩杀敌将、拔取敌旗,身前冒着箭雨石块,不躲避沸水烈火般的危难,是被丰厚的奖赏所驱使。那些街巷里的少年,抢劫杀人、盗墓掘坟,劫掠他人、为非作歹,私铸钱币、仗势兼并,凭借交情替人报仇,在偏僻之处劫夺,不畏惧法令禁令,奔向死地如同追逐猎物一般急切,说到底都是为了钱财罢了。
如今赵国、郑国的女子,修饰容貌,弹奏鸣琴,扬起长袖,穿着尖细的舞鞋,用眼神挑逗、用心招引,不远千里外出奔波,不分年老年少(都愿侍奉),是为了投奔富贵啊。那些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,装饰帽子佩剑,车马接连成行,也是为了显示富贵的气派。
打猎捕鱼的人,不顾清晨黑夜,冒着霜雪严寒,奔驰在山坑峡谷之间,不躲避猛兽的伤害,是为了获取鲜美的食物。赌博赛车、斗鸡走狗的人,装腔作势、互相夸耀,必定要争个胜负,是因为看重输赢、怕输不起。医生、方士等各类有技艺的人,耗尽心思、施展全部本领,是为了获得丰厚的报酬。
官吏们玩弄法令条文、篡改公文,不畏惧刀锯腰斩的刑罚,是被贿赂所诱惑。农民、工匠、商人、畜牧业主,本来就是为了追求财富、增加货物。这些人都是竭尽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去索取财富,终究不会留有余力而谦让钱财的啊。